Thursday, June 6, 2013

Second Life

好像生命就是這樣吧。意外發生的時候,我們就只能希望老天爺玩笑別開太大而已。

我意外發現身上有顆腫瘤,從驚慌不安不敢求證,到鐵下心檢查排期,拖拖拉拉地等到了動手術的這一天。


站在門外,我心平氣和。我一直相信命運讓我走到這裡一定有其意義,一場病,我五味嘗盡。直到登記,換上手術室的衣服鞋子,脫下耳環項鍊,我依然平靜,甚至有點興奮今天之後我就是健健康康的了。

可等待的時刻並不好受。量血壓、測心跳後,我看著和我一起進來的女子先進去手術室,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裡面的醫生要求支援,其他醫生全進去了,忙進忙出的看得我坐立不安。我獨自坐在一旁等候,一名女醫生帶著兩名實習醫生坐在了離我不遠處桌子的一角,隱隱約約聽不太清楚他們的對話,大概是女醫生在述說著自己的家人及經驗,有句話倒是挺清楚了"Experience is important, and it's what your salary can't buy you. But when it comes to your own family, it never be easy, no matter how experience you are", 我聽見她說起自己病重的父親,再回想這句話,不禁心酸,今天我沒有白來,至少換了醫生的一個故事。

房內沒有時鐘,我不知道我等了多久。這時的我,真的好想……上廁所……

然後就到我進去了……

躺上手術台,手術燈照著我,這一下我開始怕了。手術室冷氣很冷,護士幫我蓋上青布,蓋得只剩要下刀的部位,連頭也被蓋著了。我什麼都看不見,醫生還沒進來。

一整個手術房就只剩ECG傳來“滴、滴”聲,我知道我的心跳很快。

男醫生被我客氣地趕了出去,我要求只能女醫生在場(反正我算了算,那里至少有5名醫生),幫我動刀的是一名女實習醫生,另一位女醫生在我左側監督。第一支麻醉針打下去,有點痛,然後那部位沒了痛覺,只感覺到有個利器在我皮膚上劃了一下,我知道,她下刀了。

什麼都看不到固然好,問題是她倆的對話我什麼都聽到了,動刀前我甚至聽到實習醫生說了句 “我怕……”,被女醫生一聲嚴厲的“嗯”給切斷了她接下去的話。而後我又從他們之間的對話聽出了我的瘤不好處理,既小又深,找不到瘤去了哪裡之類之類的,結果又下了一刀,把切口開大。我的傷口被她又是翻開又是拉扯,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開始感覺疼痛,第一支麻醉藥的藥效過了。

醫生給我打了第二支麻醉藥,繼續翻開拉扯,偶爾聽到她們的對話似乎在辨別那是tissue,biceps,還是瘤,還有一些我聽不懂的詞。那些只是對話讓我更不安,我手掌腳掌開始因害怕而冰冷。時間一分一秒地過,然後我被打了第三支麻醉藥。

後來的事我有點忘了。我嘗試讓自己分心,找些事想一想,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痛拉了回來。因為看不見,我不知道那陣痛時怎麼回事,只知道傷口正被拉著,因為痛我忍不住呻吟,醫生說就要將傷口縫合,問我還好嗎,雖然痛但我不想再打針了,每打一次就痛一次,就讓醫生乾脆點繼續縫合吧。醫生讚了我,說病人要是都像我這麼能忍就好,邊說邊教導實習醫生該怎麼縫合傷口才不會留結,道理就像縫衣服一樣其實很簡單,我甚至和醫生開起了玩笑說“我明白該怎麼縫了”。

手術進行時我老念著怎麼不快點完成,怎知待縫合階段才是我最受不了的階段。或許因為麻醉藥的藥效過了,針線穿過皮膚的那種痛讓我痛得手腳發冷、全身發抖,頭被蓋在布里不斷掉淚。

躺在手術床上兩個多小時,待護士幫我穿好衣服讓我下床時,我看了一眼身上的傷口,冷得發紫的指甲,還有因疼痛而發抖的身體,如釋重負,竟忍不住靠在手術室的牆上哭了出來,把之前忍著的痛也一起哭了出來。

這一哭,我突然明白為什麼嬰兒來到這世上一定的哭出聲來,那一刻我不也在哭著自己的second life?